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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月中旬,欧盟委员会就一家中企收购巴西镍铁资产的交易发出异议声明(Statement of Objections,即欧委会正式列出反对理由的文件)。欧委会的担心很具体:交易完成后,这部分资产原本供给欧洲不锈钢厂的低碳镍铁,可能转向中国市场。裁决期限是 11 月 30 日。 从表面上看,今年的贸易流向似乎正在替欧委会作证:这部分资产所在的戈亚斯州,镍铁发往中国的比例比去年几乎翻了一倍,欧盟的镍铁进口量也同比少了 13%。 但如果按产地逐个拆开,这两件事并不是一回事。戈亚斯州少发往欧洲的那部分量,已经被巴西另一个产区帕拉州补上;欧洲今年真正丢掉的镍铁来自另外两个地方:一个是对欧发货腰斩的哥伦比亚,一个是去年 12 月之后再没有新货发出的印尼镍生铁。布鲁塞尔盯着的是戈亚斯州,但欧洲真正缺的并不是那里的货。 一、戈亚斯转向中国,帕拉把欧洲的缺口补上了 巴西的出口统计按州划分,镍铁产能主要集中在两个州:戈亚斯州,也就是本次交易涉及的资产所在地,以及帕拉州。 今年 1–9 月,戈亚斯州发往中国的量从去年同期的 2.20 万吨增至 4.37 万吨,占其出口的比例由 22% 升至 40%;发往欧盟的量则从 4.86 万吨降至 3.41 万吨,占比由 49% 降至 31%。 换句话说,布鲁塞尔担心的转向,在任何股权变更发生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但问题在于,欧洲并没有因此少拿到货。帕拉州一座冶炼厂的二号炉于 2025 年 9 月底投产,帕拉州发往欧盟的量由 1.92 万吨增至 3.34 万吨。 一出一进,戈亚斯州从欧洲挪走约 1.4 万吨,帕拉州又给欧洲补回约 1.4 万吨。巴西整体 1–9 月对欧盟发货 7.48 万吨,去年同期为 7.88 万吨,基本持平。 二、哥伦比亚:欧洲最大的缺口,而且减产才刚开始 欧洲今年损失最大的来源是哥伦比亚的 Cerro Matoso。1–7 月,欧盟自哥伦比亚进口镍铁 1.07 万吨,去年同期为 2.34 万吨,降幅 54%;同期中国自哥伦比亚的进口只从 4.75 万吨降至 4.18 万吨,降幅 12%。也就是说,哥伦比亚的减量主要落在了欧洲身上。 这一轮下滑从 1 月就开始了,比工厂的供气问题早了半年。7 月 1 日,气源方 Canacol 削减供气,Cerro Matoso 减产四分之一;一周后,两条产线中的一条停产,产量减半。8 月 4 日,公司宣布减产无限期持续,全年镍产量目标由 3.21 万吨下调至约 2.6 万吨。 减产的影响大部分还没有反映到 1–7 月的贸易数据里。到 10 月中旬,供气已不足合同量的五分之一,减产两个多月损失镍约 2,400 吨。公司警告,一旦供气完全中断,两台电炉都得停,而且很可能无法重启;转机或许要等到 2027 年 1–2 月其他气田开始试产,但没有确定时间。对欧洲来说,哥伦比亚最难的阶段还在后面。 三、印尼 NPI:CBAM 还没开账单,货已经先撤了 镍生铁曾是欧洲替代镍铁的新选择。2024 年起,印尼镍生铁开始经荷兰和意大利进入欧盟,当年发运 12.1 万吨,而 2023 年几乎为零;2025 年又发运 5.1 万吨。 然后就停了。最后一船发往欧盟的货在 2025 年 12 月离港,约 2 万吨,此后再无发运,而去年 1–7 月这一数字是 3.05 万吨。欧盟今年初仍录得约 2 万吨来自印尼的进口,但那只是去年 12 月那船货到港,并不是新生意。 时间点指向 CBAM(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镍铁在 CBAM 覆盖范围之内,CBAM 自 2026 年 1 月 1 日起进入正式期,而以煤电冶炼的镍生铁是镍产品中碳足迹最重的一类。证书要到 2027 年 2 月才开始发售,但今年 1 月 1 日之后进口的每一吨都已经在记账:应缴证书量等于隐含排放减去 97.5% 的镍铁基准值。镍生铁的排放远高于这条基准线,超出的部分全数计费。换句话说,账单明年才寄到,账从今年第一船就开始记了,而印尼的货恰好停在去年 12 月那一船。 对欧洲钢厂来说,这等于关掉了唯一一条规模化的替代路径。所需的镍单位,现在只能来自镍铁、废钢或纯镍。 四、合起来看:欧洲少了 1.5 万吨,大头在哥伦比亚 1–7 月欧盟区外镍铁进口减少 1.52 万吨,其中 1.27 万吨来自哥伦比亚。巴西的小幅下降,是戈亚斯转向与帕拉增量相抵之后的结果;印尼的增量,则是去年 12 月那船货到港。按发运算,印尼今年还没有一吨镍生铁发往欧盟,去年同期是 3.05 万吨,这个缺口要到下半年才会在进口数据里显现。 贸易救济也不是原因。欧盟针对铁合金的保障措施自 2025 年 11 月 18 日起实施,以分国别配额加超配额关税的形式,覆盖锰铁、硅铁、硅锰和硅镁铁,镍铁从未在范围之内。 所以,布鲁塞尔看到的两件事都是真的:欧洲拿到的货少了,戈亚斯州发往中国的货多了。但两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戈亚斯的转向在巴西内部就被消化掉了,欧洲的缺口落在哥伦比亚和印尼,而这两处都不在并购审查的管辖之内。 五、接下来看四个时间点 结语:并购审查能拦住买家,拦不住短缺 2025 年,交易涉及的戈亚斯州资产出货约占欧盟区外镍铁进口的三分之一。卖方在 10 月 8 日的闭门听证会前表示,如果交易被否决,这部分资产几乎别无选择,只能走向维护保养。真到那一步,欧洲失去的就不是其中卖给中国的那部分份额,而是它最大的一个供应来源。 并购审查可以把一个买家挡在门外,但它没法给 Cerro Matoso 送去天然气,也改变不了印尼镍生铁背后的电力结构,而欧洲今年少掉的货,恰恰流失在这些地方。对布鲁塞尔来说,问题不只是欧洲的镍铁供应将来归谁所有,更是到那时还剩下多少可以拥有。

  • 过去两个月,镍原料市场出现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合理的现象。 含镍量更高、杂质通常更少的高镍铁(FeNi),原本应该比高镍生铁(NPI)更抗跌。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FeNi相对NPI的价格优势正在快速缩水。 5月中旬,FeNi每个镍点比NPI贵231.5元;到7月8日,这一差价只剩86.5元,八周内压缩了约63%。目前虽小幅回升至98元,但仍远低于两个月前。 与此同时,NPI价格却几乎没有下跌。过去两个多月,NPI出厂均价基本维持在1122—1138元/镍点之间,波动幅度不到2%。 为什么更高品位的FeNi跌得更多,而成本已经明显下降的NPI却如此坚挺? 答案不在“哪种原料更好”,而在于两者背后完全不同的定价方式: NPI主要看现货是否充足,当前价格受到低库存支撑; FeNi更多跟随镍价,而近期镍价整体走弱; 当精炼镍也变得便宜,部分钢厂又开始减少FeNi采购,转而用镍板补充镍元素。 三股力量叠加,最终造成了今天的价格分化。 先说清楚:什么是“元/镍点”? 镍铁的含镍量并不完全相同,因此行业不会简单比较“一吨货多少钱”,而是把价格折算成“元/镍点”。 一个镍点,可以简单理解为一吨原料中一个百分点的镍含量。比如,一吨含镍10%的NPI,若报价为1120元/镍点,其货值大约就是1120元乘以10。 采用这一口径后,不同品位的镍铁就可以放在一起比较。 因此,FeNi比NPI贵,并不是因为其中“多出来的镍”需要另外付钱。两者都已经按镍含量折算。钢厂真正愿意为FeNi支付溢价,是因为它的含镍量更高。 生产同样多的不锈钢,使用FeNi需要投入的原料吨数更少,通常也更容易控制碳和其他杂质,配料和熔炼效率更高,品质也相对稳定。 过去八周被压缩的,正是钢厂愿意为这些便利支付的额外价格。 需要注意的是,本文比较的是到港FeNi价格与NPI出厂价格,两者包含一定的运费和交付地点差异。但物流成本相对稳定,无法解释价差在八周内收窄六成。因此,这轮变化主要仍来自市场定价本身。 两种相似的原料,实际上按两套规则定价 NPI和FeNi都可以用于生产不锈钢,也都能为钢水提供镍元素。但在实际交易中,两者的价格并不是由同一套规则决定的。 NPI更像一种现货商品。 它的价格主要取决于市场上有多少货、钢厂急不急着买,以及生产企业的成本。如果现货紧张,即使镍价下跌,持货方也不一定愿意降价。 FeNi则更多采用与伦敦镍价挂钩的公式结算,而且不少合同参考的是前一个月或过去一段时间的镍均价。 这意味着,镍价下跌后,FeNi通常会稍晚一些跟着下跌;NPI是否下跌,则更多取决于国内现货市场。 今年4月至7月的数据很好地体现了这种差别:FeNi与一个月前的镍均价走势高度接近,而NPI与镍价基本不同步。 简单来说: FeNi主要看镍价,NPI主要看现货。 平时两者可以通过钢厂的配料选择保持一定联系。但当镍价快速下跌、NPI现货又比较紧张时,两条价格线就会分开:FeNi跟着镍价下跌,NPI却留在原地。 这正是FeNi溢价大幅压缩的第一层原因。 NPI为什么跌不动?一开始靠成本,后来靠库存 4月初,NPI的价格确实已经接近阶段性底部。 当时NPI出厂均价为1080.5元/镍点,而山东RKEF产线的现金成本约为1117.7元/镍点。也就是说,部分边际产能每生产一个镍点,现金亏损接近37元。 价格低于现金成本,通常很难长期维持。再加上同期电解镍价格反弹,NPI由4月13日的1074元低点回升至5月上旬的1132.5元。 不过,这轮上涨并不是因为工厂大规模减产。 3月和4月,中国高镍生铁产量分别为1.94万和1.93万金属吨,几乎没有变化。NPI之所以见底,更多是因为市场认为价格已经过低,同时整个镍市场出现了一轮反弹。 但到了5月以后,支撑NPI的力量发生了变化。 成本已经不再是主要支撑 过去几个月,镍矿价格明显下降。 菲律宾1.4%红土镍矿到岸价由4月初的71美元/湿吨降至7月21日的57美元,跌幅接近20%;印尼1.6%红土镍矿到厂价也从5月中旬的79.3美元降至66.1美元。 矿石变便宜后,山东RKEF产线的现金成本从1117.7元/镍点降至989.9元,累计下降超过120元。 但同期NPI价格几乎没有变化。 结果是,国内相关产线从每个镍点亏损约37元,变成盈利约133元。 如果NPI只是因为成本高才不愿降价,那么成本下降后,价格也应该有所回落。现在成本已经明显下移,NPI却继续坚挺,说明真正的支撑来自别处。 真正紧张的是市场上“可以买到的货” 库存数据给出了更直接的答案。 今年1月初至7月16日,钢厂手中的NPI库存一直维持在6.3万—6.7万金属吨之间,变化不大。 但上游工厂、港口以及其他流通环节的库存,却从6.71万吨降至2.76万吨,减少了59%。其中,港口库存从5.67万吨降至2.22万吨,降幅达到61%。 换句话说,NPI的总量未必紧张到钢厂需要大幅消耗自己的库存,但市场上能够随时采购的现货明显减少了。 年初,可流通库存约占总库存的一半;目前这一比例已经降至29%。 进口量也在下降。6月中国NPI进口量为8.14万吨,环比下降17%,同比下降35%,为年内最低水平。 因此,即使矿石和生产成本都在下降,持货方仍然不急于降价。因为对于需要补货的钢厂来说,市场上可以迅速买到的资源并不充裕。 这也解释了NPI近期非常特别的走势: 4月镍价上涨时,NPI能够跟涨;5月至7月镍价下跌时,NPI却拒绝跟跌。 这正是流通现货偏紧时常见的价格表现。 NPI的坚挺还能持续多久? 库存偏低支撑了当前价格,但这种支撑并不是没有裂缝。 随着利润修复,中国产量已经连续回升:4月为1.93万吨,5月升至2.13万吨,6月进一步升至2.30万吨。两个月内,产量增长约19%。 目前超过130元/镍点的现金利润,会继续刺激企业增产。如果印尼生产商也发现中国市场的售价更有吸引力,更多货源还可能流向中国。 7月16日当周,NPI总库存已经回升约1600吨。不过,这次增加主要来自钢厂主动补库,可流通库存仍在下降,因此暂时还不能认为现货紧张已经结束。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上游和港口库存是否开始持续增加。 一旦新增产量和进口货源重新进入流通市场,NPI的价格支撑就可能松动。由于目前生产成本已经比4月低了120元以上,届时NPI的下跌空间,可能会比市场直觉认为的更大。 FeNi为什么跌得更多?不仅因为镍价下跌 FeNi价格走弱,首先是其定价机制的正常结果。 电解镍价格从5月6日的153350元/吨降至7月1日的125600元,跌幅约18%,之后小幅回升至130250元。 随着较低的镍价逐渐进入结算公式,FeNi到港均价也从5月中旬的1380元/镍点降至7月中旬的1225元,跌幅约11%。 但镍价下跌只能解释FeNi为什么跟跌,还不足以解释其相对NPI的升水为什么会从231.5元压缩至不足90元。 更重要的原因,是部分钢厂改变了补充镍元素的方式。 精炼镍变便宜后,开始分走FeNi的需求 生产不锈钢时,钢厂需要在不同原料之间搭配,以达到目标镍含量。 如果NPI的品位稍低,钢厂就需要用其他镍源补足缺少的镍。这部分补充过去可以使用FeNi,也可以使用镍板等精炼镍。 今年上半年,中国高镍生铁的平均品位从11.33%降至最低11.00%,7月小幅回升至11.11%。品位下降意味着生产同样的不锈钢,需要从其他原料中补充更多镍。 不过,真正决定钢厂选择FeNi还是镍板的,并不是品位变化本身,而是两者谁更划算。 4月下旬,NPI相对电解镍一度便宜380.5元/镍点;到6月底,这一差距缩小到110.5元。也就是说,精炼镍相对NPI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贵了。 与此同时,电解镍相对FeNi的溢价也从5月上旬约154元/镍点,降至7月下旬约72元,减少了一半以上。 当镍板明显变便宜,一部分具备灵活配料能力的钢厂便会发现:与其继续为FeNi支付较高溢价,不如直接使用镍板补足镍元素。 镍板投入量小、杂质少、交易方便。过去它的价格较高,这些优势未必值得钢厂付费;现在额外成本减半,经济性便明显提高。 当然,这种替代并不适用于所有钢厂。 有些钢厂不仅需要FeNi中的镍,也需要其中的铁;还有一些钢厂受到设备、工艺和配料方案限制,不能随意使用镍板。因此,镍板不可能完全替代FeNi。 但商品价格往往由“最后一部分买家”决定。即使只有一部分钢厂减少FeNi采购,也足以削弱FeNi卖方的议价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FeNi相对NPI的升水会快速压缩。在部分低品位货源和现货交易中,按镍含量折算后的FeNi价格甚至已经接近或低于NPI。 不过,这个替代窗口并非一直在扩大。 6月底是镍板替代FeNi最有吸引力的阶段。进入7月后,NPI相对电解镍的贴水已经重新扩大至约165元/镍点。如果两者差价继续扩大,使用镍板补充镍元素的优势就会减弱,部分需求可能重新回到FeNi。 接下来,看三个信号就够了 NPI和FeNi的价格分化什么时候会结束,主要取决于三个变量。 第一,可流通的NPI库存是否回升 国内NPI产量已经恢复,企业也有足够利润继续增产。如果进口货源同时增加,上游和港口库存可能逐渐回补。 一旦市场上可以采购的NPI明显增多,持货方的挺价能力就会减弱。届时,价差可能从NPI下跌这一端开始修复。 第二,镍价是否企稳 FeNi通常跟随滞后的镍均价定价。 如果伦敦镍价企稳回升,较高价格会逐渐进入结算公式。大约一个月后,FeNi价格就可能自然回升,其相对NPI的溢价也会得到修复。 第三,NPI和电解镍之间的价差 这是判断钢厂会不会继续用镍板替代FeNi的关键指标。 如果NPI与电解镍之间的差价较小,镍板的经济性较好,FeNi需求继续受到挤压,溢价就很难明显恢复。 如果NPI重新变得足够便宜,钢厂使用镍板的吸引力下降,FeNi面临的替代压力就会减轻。 结语:产品更好,不代表溢价永远不变 这轮价格分化并不意味着FeNi的品质优势消失了。 高品位原料仍然可以减少入炉量,降低碳和杂质控制难度,并提高配料和熔炼效率。这些使用价值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有使用价值”和“市场愿意支付多少溢价”是两回事。 当NPI现货紧张时,它可以在成本下降的情况下保持高价;当镍价下跌、镍板变便宜时,钢厂又可以减少FeNi采购。两者共同作用,便压缩了FeNi原有的价格优势。 因此,判断FeNi溢价能否恢复,不能只看其含镍品位,也不能只看FeNi自身的供应。更重要的是观察三件事:市场上可以买到多少NPI、镍价一个月前处在什么水平,以及钢厂使用镍板补镍是否划算。 品位决定一种原料有多好用,但真正决定溢价的,是最后那部分买家愿意为这种便利支付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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