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美伊达成谅解备忘录后，石油市场表面上似乎缓解了一道压力。美国原油价格已跌至每桶75美元以下，基本回到2月冲突爆发前的水平。可近几周俄罗斯-乌克兰冲突几乎同步升级，又把另一个更少被讨论的问题推到台前：成品油价格依然居高不下，仿佛原油还在每桶100美元以上交易。

对华尔街来说，WTI原油和布伦特原油仍是观察石油市场的快捷指标。对普通消费者而言，真正决定通胀和利率压力的并不是未精炼原油，而是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这些直接用于交通运输的成品油。原油与成品油通常会同步波动，因为两者之间主要由炼油利润和零售加价连接。

特朗普把矛头指向油价，判断本身并没有偏差。6月24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大型石油公司并未按照它们支付原油价格的下降幅度来相应下调零售油价。”随后接受记者采访时，他又点名批评了埃克森美孚控股公司和雪佛龙公司。

彭博社能源和大宗商品观点专栏作家哈维尔·布拉斯（Javier Blas）撰文称，问题在于，特朗普对成因的解释并不准确。眼下并不是企业“价格欺诈”主导了油市，而是地缘政治冲击改变了原油和成品油之间的传统关系。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之所以比原油价格显示得更贵，核心原因在于多重危机叠加，其中最直接的就是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持续攻击。

乌克兰袭击俄罗斯炼厂，全球炼油产能被打穿

过去数周，乌克兰几乎每天都在打击俄罗斯炼油设施，目标包括距离乌克兰边境2700公里外的炼油厂。上周，乌克兰几乎每天至少袭击一家炼油厂，其中包括俄罗斯最大的炼油厂。行业估计，基辅已经把俄方柴油产能削减了约三分之一，汽油和航空燃油产量也明显下降。

在过去两个月里，乌克兰共袭击了19家俄罗斯炼油厂，其中一些工厂遭到多达四次打击。这些设施的总加工能力接近每日490万桶，约占俄罗斯总炼油产能的70%。袭击的目的，是通过在俄罗斯国内制造燃料短缺，迫使克里姆林宫重回谈判桌。

俄罗斯原本是成品油，尤其是柴油的重要出口国，如今却已禁止出口。市场还在传，莫斯科正在从印度等进口燃料，这进一步推高全球燃料价格。与此同时，因国内加工能力受损，俄罗斯把更多未精炼原油推向出口市场，在霍尔木兹海峡时断时续恢复开放的背景下，这又加剧了原油端的小幅供应过剩，并对原油价格形成下行压力。

这些袭击的直接后果，是全球石油加工能力短缺进一步放大，炼油利润大幅飙升。炼油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要把多种原油加工成数十种石油产品；行业通常用“3-2-1裂解价差”衡量炼油利润，即每加工三桶WTI原油，产出两桶汽油和一桶柴油等馏分燃料。

本月，3-2-1裂解价差已升至每桶约60美元，创历史新高。相比之下，从1985年到2021年，这一指标的平均水平只有每桶10.50美元；即便在2004年至2008年的炼油黄金时代，裂解价差也从未超过30美元。

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冲突并不是成品油价格高企的唯一原因。自华盛顿于2月对伊朗发动攻击以来，美国动用了战略石油储备来压制油价，这增加了原油供应，确实打压了WTI价格，但并没有解决成品油短缺。

中东地区的炼油产能也远低于战前水平，恢复速度落后于原油出口的回升。与此同时，自美以与伊朗爆发冲突以来，有些国家一直没有出口任何燃料，反而大幅减少原油进口，把炼油加工率压在正常水平以下。

据行业估计，全球大约10%的炼油产能可能处于停产状态，约合每日800万桶的加工能力，超过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燃料消费总和。只要全球炼油产能持续受限，汽油和柴油价格就会维持高位，即使原油价格保持低位也难以明显缓解。随着北半球夏季假期带来的季节性需求上升，消费者承受的压力还会进一步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