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周即将召开的议息会议前,欧洲央行正因坚持遏制通胀的立场而面临潜在政策风险。多位经济学家警告,如果此时推进加息,可能重演过去的政策失误。
自伊朗冲突爆发以来,欧洲央行一度按兵不动。但随着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通胀压力持续显现,决策层如今倾向认为需要通过加息防止价格上涨向更广泛领域扩散。然而,欧元区经济表现疲软,且市场可能将此次行动解读为连续加息周期的起点,使政策风险进一步放大。
部分分析人士认为,欧洲央行仍有时间观察冲击的持续性,尤其是在美国与伊朗推进和平协议的背景下。他们指出,过早收紧政策,可能重蹈15年前的覆辙——当时的加息举措最终被逆转,并加剧了欧洲债务危机。
TS Lombard经济学家达维德·奥内利亚(Davide Oneglia)表示:“欧洲央行似乎执意要证明自身的可信度。”他进一步指出:“2011年的加息是明显的政策错误,而在当前欧洲央行高度关注通胀预期、且仍受2022年经验影响的情况下,重蹈覆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
欧洲央行内部从立场偏鹰的执行委员会成员伊莎贝尔·施纳贝尔(Isabel Schnabel),到偏鸽派的希腊央行行长亚尼斯·斯图尔纳拉斯(Yannis Stournaras),均释放出类似信号:不能再忽视能源冲击,必须维护通胀稳定在2%的承诺。
当前欧元区通胀率已达3.2%,且仍有进一步上行压力。即便剔除能源与食品价格,核心通胀同样显著抬升。与此同时,企业提价计划与家庭对未来通胀的预期均处于较高水平。
施纳贝尔上周警告称:“通胀预期失去锚定的风险正在上升。”
不过,也有不同声音。一些分析人士认为,核心通胀上行未必完全源自能源传导,目前工资等因素尚未出现明显的过热迹象。
法国兴业银行(Societe Generale)首席经济学家米卡拉·马库森(Michala Marcussen)表示:“如果欧洲央行在尚未看到第二轮效应的明确证据之前就加息,将面临不必要收紧的风险,这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当前争论让市场回想起2008年与2011年的政策路径。2008年,欧洲央行在7月加息后不久便因雷曼兄弟倒闭而被迫转向降息。而2011年,在时任行长让-克洛德·特里谢(Jean-Claude Trichet)领导下,欧洲央行两次加息,随后继任者马里奥·德拉吉(Mario Draghi)在年底迅速逆转政策。
当时,决策者同样受到大宗商品与能源价格上涨的影响,但低估了金融体系的脆弱性,最终导致经济出现“二次衰退”。
当前背景下,欧洲央行被视为七国集团中立场最为鹰派的央行,而美联储等机构则选择观望,以评估伊朗局势的影响。
不过,2021年至2022年的经历也被视为另一种教训。当时俄乌冲突推高能源价格,使欧元区通胀飙升至10.6%的历史高位,尽管随后实施了大规模紧缩政策,但外界普遍认为欧洲央行行动过晚。
前欧洲央行首席经济学家彼得·普雷特(Peter Praet)表示:“在某个时点,你必须表明你愿意采取行动。”
芬兰央行行长奥利·雷恩(Olli Rehn)将本周可能的加息称为“保险式加息”,而普雷特则形容其为“表明决心的一次警告性行动”。但他同时强调,不应释放出这只是加息周期起点的信号。
尽管部分观点支持加息,但欧元区经济动能正在减弱。法国等国增长明显放缓,商业活动出现自2024年以来最快收缩。
年初欧元区整体经济出现萎缩,主要受爱尔兰异常数据拖累;若剔除该因素,增速约为0.2%至0.3%。在此背景下,政策制定者希望保留未来调整空间。
PGIM首席欧洲经济学家凯瑟琳·奈斯(Katharine Neiss)在彭博电视表示,欧洲央行将为政策转向预留余地:“如果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尤其是经济真的如部分调查所显示那样恶化,我们将降息。”她预计政策沟通将呈现“偏鸽”基调。
市场普遍预计欧洲央行今年将加息两次,每次25个基点,这或符合行拉加德所称的“有节制调整”。同时,市场也预期最早在2027年年中出现降息。
摩根士丹利首席欧洲经济学家延斯·艾森施密特(Jens Eisenschmidt)预计,未来数月将有两次加息,但可能在明年被完全逆转。他认为,这不应被视为政策错误,而是在不确定环境下的权衡决策。
他表示,若6月加息以应对高于目标的通胀和上升的通胀预期,“很可能是在不确定性下做出的审慎权衡决定。”而一年后若转向降息,则意味着此前紧缩政策的“保险作用”已不再必要。
不过,贝伦贝格银行(Berenberg)首席经济学家霍尔格·施密丁(Holger Schmieding)持反对意见。他认为,在需求疲弱背景下收紧政策将对家庭和企业造成不必要负担,并指出:“在消费者承压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加息。”他补充称,价格上涨更可能是暂时性的,不太可能演变为需要通过加息应对的长期通胀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