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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视点:中国光伏产业之困与思

【同期】欧盟贸易委员 德古赫特征税将分两阶段,6月6日起,将对所有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板征收11.8%的反倾销税率。【解说】然而,伴随着政府大力扶持的光伏产业园在各地开花,产能过剩问题开始凸显。【解说】在这样的严峻格局下,中国光伏产业又遭遇了欧盟的“双反”调查。

  SMM网讯:欧盟“双反”靴子落地 分歧巨大为何仍然通过(同期:它整个是欧盟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一种集中体现,今天可能在光伏产品上,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各种产品上);中国光伏发展神速 世界工厂能否延续辉煌(同期:只要说是光伏,不管你干电池也好,干什么硅料,干组件都有钱赚,上下游都是跟印钞票一样,干嘛大家不干呢?); “双反”重压下中国光伏产业何如挺过寒冬,新华社评论员与您一起探索中国光伏产业的前世今生。

  【演播室主持人】新华视点,带您走向新闻制高点,各位好,我是邱浩。

  【评论员】您好,我是罗宇凡。

  【本期评论员】本期评论员罗宇凡,新华社记者,长期从事社会热点问题报道。

  【演播室主持人】欧盟委员会当地时间6月4日宣布,欧盟自6月6日起,对产自中国的太阳能电池板及关键器件征收11.8%的临时反倾销税,一石激起千层浪,对于产能过剩而且严重依赖海外市场的中国光伏产业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我们一起来看一下记者发回的报道。

  【同期】欧盟贸易委员 德古赫特征税将分两阶段,6月6日起,将对所有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板征收11.8%的反倾销税率。两个月后,8月6日起,平均税率为47.6%。总体来说,该阶段税率浮动从37.2% 到 67.9%。配合调查的中国公司将面临较低税率,不配合的将面临较高税率。

  【解说】欧盟贸易委员德古赫特在发布会上表示,11.8%的临时税率将维持6个月直到12月份。此后欧委会将决定是否对中国产的光伏产品征收永久性关税,一旦征收,该关税将持续5年。

  【同期】欧盟贸易委员 德古赫特分阶段征税将给我们的市场一个平稳的过渡来适应,对中方也是一次性的,提供了一个明确的谈判机会。它提供了一个明确的谈判机会窗口,但现在球在中方。很明显,如果中方在8月前不提供解决方案,那么将征收更高税率。

  【解说】欧委会宣布对中国光伏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后,在欧盟内部也传来了批评声音。 5月24日,代表欧洲580多家光伏企业的行业协会——欧洲平价太阳能联盟在布鲁塞尔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葬礼”,“悼念”即将因欧委会可能对中国光伏产品征收的反倾销税而失去的20多万个欧洲就业岗位。

  【同期】欧洲亚洲研究所高级主管 David Fouquet 我认为对于双方来说最好能够保持冷静,进行系统的讨论和协商并且采取一种解决矛盾的态度。这个问题对双方的政府、官员来说都承担着很大的风险。

  【演播室主持人】欧盟的双反措施对于我们中国的光伏企业来说,当然是不愿意见到的,但是在欧盟的内部,其实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您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评论员】其实从大的方面看,中国的太阳能企业对欧盟来讲其实我个人感觉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因为我们都知道,欧盟从21世纪初期就开始大规模的推动这种太阳能新能源的发展,这个过程当中,随着2005年太阳能技术在全球范围内的这种解禁,中国的光伏产业发展非常快,而且中国的光伏产业基本市场就是欧美。由于中国光伏产品的价格非常低,可以说从一定程度上为降低欧盟实行的太阳能战略的成本是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为欧盟推动他的新能源战略可以说是做出了贡献的。那在这样的基础之上,进行这样的一种所谓的反倾销,其实于己于人都是很不利的一种做法。而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进行这种做法呢?我想一个大的背景就是欧盟现在正在经历它历史上一个非常不好的经济周期。就是我们常说的,欧债危机影响下,欧盟现在很多国家面临着这种失业率高涨,然后经济发展停滞的这样一种状态。而西方的政府总是有一种简单的逻辑,就是把自己的这种经济发展的这个面临的困境简单地归结于中国的廉价商品,廉价的服务,认为是中国人抢了自己的饭碗,我觉得这是一种惯性的经济思维在作怪。所以说我们再看欧盟在对中国进行光伏双反的同时,也在对中国的电信产品进行双反调查,所以它整个来看,它整个是欧盟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一种集中体现,今天可能在光伏产品上,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其他各种产品上,所以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的政治意味大于它的经济意味。中国掌握的光伏产品的产业链,其实相对来讲是利润较低的一段,而真正的光伏产业的上游和光伏产业下游组建这种利润较高的一端都掌握在欧美国家手里,所以说他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其实是非常伤人,而且也不利己的。

  【演播室主持人】那纵使现在欧盟这个双反的决定一个双输的一个结果,但是说欧盟毕竟已经做出来这样一个决定了,而且已经开始征收11.8%的这个反倾销税了,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担忧些什么呢?

  【评论员】:首先我觉得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应该积极地努力。因为我们知道李克强总理在欧盟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之后曾经一句话,就是中国是不会放弃对自己核心经济利益的一种关注的。光伏产品在目前的中国来看,就是中国的一项核心的经济利益,因为它牵扯面很大,中国在光伏产业上投资巨大,而且涉及的行业众多,欧盟不可能简单地,我们不可能简单地容忍欧盟对我们这种光伏产品采取很简单的,就是你想反倾销就反倾销,你想征收关税就征收关税,这是严重违反了世贸组织这种自由贸易原则的。我相信中国政府不会坐视不理,但是中国的光伏企业也应该明白,在这样的条件之下,命运仍然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我们首先应该摆正姿态,因为现在毕竟有两个月的时间,要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积极地从法律,从市场的各种方面的手段着手,来和欧盟委员会相关的一些领导人进行一个积极地,坦诚地对话,以期争取更大的,更多的利益,那这是一种比较务实的做法。

  【演播室主持人】好的,刚才罗老师也为我们分析了一下欧盟双反的一些情况,那么下面我们就通过一个短片来回顾一下光伏产业在中国的发展情况。

  【解说】今年30岁的马江龙2007年进入了河北省晶龙集团。这是国内比较早进入光伏产业的一家民营企业。经过层层考试,马江龙在车间做起了单晶硅的开方工作,而这也使他一度成为同学朋友们羡慕的对象。

  【同期】晶龙集团工人 马江龙那时候他们工资1个月才1000多块钱,而我就能挣3000多,不到4000块钱那时候,相比来说差距比较大。

  【解说】马江龙的高收入得益于当时光伏产业火爆的市场行情。太阳能作为取之不尽的清洁能源,一直以来被视为未来能源的发展方向。利用太阳能的通行方式是光伏转换,就是利用光伏效应,使太阳光射到硅材料上产生电流直接发电。晶体硅材料是最主要的光伏材料。围绕着硅材料的应用开发逐渐形成了一条庞大的产业链,包括高纯度晶体硅原材料生产、太阳能电池相关生产设备生产、太阳能发电应用等。中国的企业将精力更多地集中在太阳能电池组件的生产上。随着光伏产业的发展,作为原材料的多晶硅价格也一直在高位徘徊,行业中有了“拥硅为王”的说法。而围绕着硅料,在国内当初的光伏行业上演着一幕幕离奇而真实的故事。

  【同期】晶龙集团新闻中心主任 段同刚好多人都以为那是黑色金子,甚至比金子还贵。你算那1公斤达到了500美元。这南方有的人坐着飞机来晶龙园区捡废料,后来查着了一个,就是一天能捡那废料就值十来万。

  【同期】晶龙集团宁晋松宫半导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王会敏 -01-5278-01 好多客户都是先打预付款,预交款以后再抢购这个(硅料),当时利润率也都特别高,像最早的一片6寸半的单晶硅片子卖到了60多块钱,65块钱1片,现在就是说几块钱1片, 当时的利润达到了30%到40%。

  【解说】在2010年,晶龙在光伏全产业链实现销售收入267亿,利润四十多个亿。高额的利润吸引了众多的中小企业介入光伏行业,专门制作一些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拉晶和线切的初级产品。

  【同期】河北宁晋松宫半导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王会敏好多比方做眼镜的,做打火机的呀好多都纷纷,特别是南方这一块,都开始上了。

  【解说】在光伏产业跑步前进的时间里,江西省新余市成了国内光伏企业的一个重要聚集地。从2005年到2011年,这里仅光伏生产企业就有30多家,如果加上光伏贸易公司,整个新余地区一共聚集了120多家光伏企业。几乎是和新余同期,中国其他地方也都在快速上马光伏项目。【同期】江西省新余市工信委新能源产业科科长 钱喜平当年包括地方政府也好,包括企业也好,你能说都说他们冲动,但是在那么一种高额利润情况下谁能不冲动?是吧。这个有钱不赚是傻子,这个我一直这样认为的,在那种情况下你说谁有错呢?

  【解说】由此,世界工厂的威力再次凸显。2007年,我国太阳能光伏产量跃居全球第一。2009年,中国光伏太阳能电池产量为4吉瓦;2010年产量达到了8吉瓦,占世界生产总量的50%;2011年,中国光伏组件的产量占到全球的近80%。全球前十大光伏组件生产商,中国包揽了前五名,在美上市的部分光伏企业股票屡创新高。对中国的光伏人来说,这是一段撒石成金的美好时光。但是,在专家看来,中国光伏产业的勃兴只是“世界工厂”模式的又一个翻版,正是充沛而廉价的劳动力、低廉的环境成本让中国光伏企业在国际分工的流水线旁站稳了脚跟。

  【同期】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张航燕实际上中国的技术和市场都高度依赖于国外,包括关键技术,关键的一些设备,包括我们讲的我们生产的这么多的这个太阳能组件,最终出口地的话我们来分析主要是欧美国家。那么从这个角度上我们说,一旦欧美不景气的时候,或者对我们采取一些措施的时候,这个企业就会受到很大的一个冲击。换句话,人家有的人就这样说,是国外一感冒中国都得发烧。

  【解说】然而,伴随着政府大力扶持的光伏产业园在各地开花,产能过剩问题开始凸显。

  【同期】江西升阳公司党委书记 张海珠我记得2009年国家工信委就已经说了,光伏、钢铁等行业已经是产能过剩,但是2010年上了多少?2010年上的项目听说有100个城市都在搞光伏园,产能过剩的时候就继续在盲目地扩张。只要说是光伏,不管你干电池也好,干什么硅料、干那个组件都有钱赚,上下游都是跟印钞票一样,干嘛大家不干呢?虽然国家已经提出了这个,但是地方政府,包括国家也是把它当作新兴战略型产业。每一个省、每一个地市 都是这样提的,基本上都是这样提。又有钱赚,国家政策又鼓励,银行就怕你不借钱。有地方政府、有银行、有企业加一起自然就促成了这个局面。

  【同期】江西省新余市工信委新能源产业科科长 钱喜平一个行业,就是说起步的时候肯定是一个爆发式的过程,那么是不是理性这个我们要从历史的角度去看待它,我个人认为每一个行业发展它都必须要有一大批的参与者,才能将这个产业或者说市场培育成熟。当然最后大浪淘沙,肯定说一些不具备竞争优势的会被慢慢淘汰,这是一个市场规律。

  【解说】进入2012年,光伏产业走得更加艰难。2012年12月,光伏组件的价格从2008年以前的每瓦3.8美元降至每瓦0.6美元。

  【同期】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第四车间执行主任 杨琳最差的时候,就是说那个时候现场也就是开了几个车间,而且很多员工甚至要轮岗,就是说可能工资都拿不满。

  【同期】晶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贾二英去年(2012年)就光伏行业说在美国上市的这11家都亏损,有的亏损的多,有的亏损的还少一些,这是个公开的信息,全部都亏损。

  【解说】随着欧洲债务危机的发展,德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纷纷下调了对光伏产业的补贴,原本占据世界光伏装机70%以上、占中国光伏电池出口80%的欧洲市场需求大幅下降,使中国光伏企业的处境更加艰难,企业巨大的产能无法消化,只能竞相降价抢市场,利润大幅下滑。

  【同期】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太阳能光伏产品分会秘书长 孙广彬就是全球的大宗货物的成本价格在增长,导致我们很多的产品,和我们装机的这个成本在增加,这也导致了,靠原来的预算已经拿不下来了,那么也导致积极性在丧失。

  【解说】在这样的严峻格局下,中国光伏产业又遭遇了欧盟的“双反”调查。

  【演播室主持人】我觉得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市场行情整体低迷的情况之下,中国又遭遇了美国和欧盟的这样一个双反的措施,您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评论员】其实我们说这个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这个词用的很好,我们现在的目光主要集中在连夜雨上,屋漏的问题可能没有人去关注,我们要讲中国的光伏产业其实首先就出现在屋漏的问题。它名义上是一个高新技术产业,但其实它的用户端不在中国,不在国内。

  它的上游,货源端多金硅的生产不在中国国内,中国其实是在这个产业当中只负责来料加工,然后全面出口。这样的产业在中国来讲本来就是一个两头在外的外贸型的产业。从它一开始诞生,一开始发展就注定了它的命运是紧紧地握在它的客户手中,它的上游的供货商手中,而这两端全都在国外,这基本上已经注定了中国的光伏产业其实你的命运的好坏并不决定于你自己生产积极性的高低,而是决定于国际市场,决定于别人的脸色。

  【演播室主持人】也就是说其实我们是利用了自己国家这个比较低廉的劳动力,包括是环境资源来补贴这个别国的。

  【评论员】对,对,邱浩你说得非常对,也就是说光伏产业虽然说从表面上来看它是一个高新技术产业。在中国大力推动光伏产业发展的时候,也把它当成一种高新技术产业来进行推动。但实际上它的发展模式,和中国大量的靠劳动密集型产业,进行的这种外贸产业,本质上并无不同。而市场一旦饱和,那你的价钱就会自动地下跌,而最终受害的,还是你本国的这样的一个整体的行业。

  【演播室主持人】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个太阳能其实它是一种清洁能源,我们去开发太阳能这种光伏产业,也是为了得到一种清洁的能源,但其实在企业生产太阳能电池板,以及相关的一些零部件的时候,如果造成了环境的污染,其实是一种很讽刺的一种效果。【评论员】对,邱浩你说得非常对,因为我们长期以来有一个误区,因为只要是生产光伏产品,那就是一种节能行为。多晶硅的生产,我们知道太阳能的电池组件的主要的原材料,就是硅片。而硅片就是从多晶硅来的。多晶硅就是通过硅的材料进行提纯,在这个过程当中,会产生大量的四氯化硅,这是一个非常有严重污染的这样一种化学残留物,它可以随空气扩散到空气当中,如果没有进行任何处理的话,它对人体的危害是非常大的。也就是说,中国其实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它采取了一种非常传统的产业模式,引进了一个非传统的一种产业。中国政府在大力推动太阳能光伏产业发展的时候,忘记了补贴用户端。而这恰恰是欧美在做的事情。我们知道西班牙,德国、韩国、日本,尤其是德国,在这个推动太阳能发展的过程当中,它的政府补贴完全是补贴用户。而中国恰恰相反,中国看到的是企业短暂的发展可能带来的利税。没有看到中国本身对太阳能电的需要,所以中国太阳能电厂的发展,太阳能电的使用,始终处于低端,这一方面导致中国的太阳能企业极度依赖海外市场。另一方面导致在中国的太阳能清洁能源并没有实际的运用到中国的国土之上。【演播室主持人】好的,谢谢罗老师的点评。现在距离欧盟谈判窗口期关闭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中国光伏产业如何应对,未来中国光伏产业的发展将何去何从,我们将持续关注。好,感谢您收看本期新华视点,再见!【评论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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